"青藤门下走狗"是郑板桥的名言,只敬徐渭一人;齐白石将其发扬光大,把八大山人(雪个)与徐渭并列,写下"青藤雪个远凡胎,老缶衰年别有才。我欲九原为走狗,三家门下转轮来",成为中国艺术史上最著名的"追星"宣言。
郑燮(板桥)极度崇拜徐渭,刻有一方著名印章"青藤门下走狗",并在题画中多次表达此意。他说:"徐文长先生画雪竹,纯以瘦笔、破笔、燥笔、断笔为之,绝不类竹;然后以淡墨水钩染而出,枝间叶上,罔非雪积,竹之全体,在隐跃间矣。"齐白石在郑板桥的基础上,加入了对八大山人和吴昌硕(老缶)的崇拜,于1920年左右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诗。此时他正值"衰年变法"的关键时期,正在从工笔转向大写意,这三位大师是他变法的核心精神导师。
齐白石对八大山人的推崇甚至超过了徐渭,他曾说:"作画最难于简,八大山人画鸟,寥寥数笔,而神情毕现,古今一人而已。"齐白石"删尽繁冗"的艺术理念直接源自八大山人。他画的虾、蟹、蛙,都是在八大山人"笔简意赅"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。他说:"八大山人画的鱼,能在纸上游;我画的虾,也想在纸上游。"齐白石一生不阿权贵,保持着文人的傲骨,这与八大山人"白眼向人"的精神气质高度契合。他画的鸟,常常也翻着白眼,充满了倔强和不屈。齐白石对"计白当黑"的运用,完全继承了八大山人的衣钵。他的画中常常有大片的空白,却让人感到意境深远,余味无穷。
齐白石认为徐渭是大写意花鸟画的"开山鼻祖",没有徐渭就没有后来的一切。他说:"青藤、雪个、大涤子之画,能横涂纵抹,余心极服之。恨不生三百年前,为诸君磨墨理纸。诸君不纳,余于门之外,饿而不去,亦快事也。"徐渭"借物抒情"的创作方法,对齐白石影响深远。齐白石的画也充满了生活气息和个人情感,他画的牵牛花、白菜、老鼠,都寄托了他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世俗的嘲讽。徐渭以草书笔法入画,开创了大写意的笔墨语言。齐白石的书法功底深厚,他的画也充满了书法的笔意,线条刚劲有力,富有节奏感。
齐白石虽然对青藤雪个顶礼膜拜,但他并没有成为他们的复制品。他在继承的基础上,融入了自己的生活体验和民间艺术元素,形成了独特的"齐派"风格。 他把文人画的"雅"和民间艺术的"俗"完美结合,让大写意花鸟画走出了文人的书斋,走向了普通大众。他赋予了大写意花鸟画新的生命力,画了很多前人没有画过的题材,比如虾、蟹、蛙、老鼠、不倒翁等,充满了生活情趣。他提出了"妙在似与不似之间"的艺术理论,成为中国写意画的最高准则。
齐白石的这句诗,不仅是他个人艺术追求的写照,更是中国大写意花鸟画传承的一个缩影。从徐渭到八大山人,再到齐白石,一条清晰的艺术脉络贯穿了中国近五百年的绘画史。徐渭是"破局者",打破了工笔的垄断;八大山人是"提纯者",将写意推向了哲学的高度;齐白石是"集大成者",将大写意花鸟画推向了最后的高峰。